虾皮选品维度讲给同伴听,该交什么出去
交出去的是一段能被单独拿走的判断,不是判断的材料。判断至少要包含三样:留哪几款、放哪几款、为什么这么分。这三样缺一样,对方拿到的就还是一堆材料,得自己再走一遍你走过的路,走出来的结论未必跟你一样,而这一轮的时间已经花掉了。
还有一样东西容易被漏掉,就是这一轮是在什么前提下做的。你在哪几个站点看、盖的是哪一段时间、当时的目标是先跑量还是先守利润,这些不写,对方会在另一个前提下使用你的结论。前提不写不等于没有前提,只是把前提交给了对方去猜。
最后一样是落款。谁做的、什么时候做的、谁拍的板。有了这一行,半年之后再看这份东西,你能追到当时是谁在什么情况下定的。少了这一行,它只是一份来路不明的材料,谁都可以按自己的理解重新解释一遍。
还有一样东西是这一轮没用上的判断,也值得写下来。你原本考虑过某一款,后来因为某一项偏后放掉了,这个考虑本身就有价值。下一轮再碰到同类款,你可以翻回来看看当时是什么让你犹豫的,那一处判断这一轮对不对。
交出去的东西还要能被人追问。你写留三款,对方会问为什么放掉第六款;你写第一款先动,对方会问为什么不是第二款。这些追问能不能被接住,取决于你有没有把理由写在旁边。理由没写,你就要在旁边现场补一遍,补的东西不会比写在纸上的更全。
把这些都写下来,这份东西就不只是一次交接,它还是一个可以累积的底子。下一轮再看同类候选款的时候,你打开的不是一张新表,而是上一轮留下的判断和理由。轮次多了之后,这个底子比任何一次单独的判断都值钱。
交出去的形式还有一种常见的选择,是一份公开给别人看的文件,还是一段只在组内传的话。组内传的话可以省掉前提和口径,因为大家心里都记得;文件就必须把前提写全,看到它的人未必知道你们的习惯。形式不同,要补的内容也不同。
不管哪一种形式,都有一句话要落在最显眼的位置,就是这一轮定了什么。这句话写不出两句以内,多半是还没想清。写得出之后,其余的段落都是围着它展开,读的人顺着这句话往下读,才有一根主线牵着。
最后是这一层跟前面几步的关系。表、算式、图各自把一件事做完了,它们做的都是把材料整理好。这一段做的是把这些材料变成一句能传出去的话,并且把说这句话的人一起落下来。这几步之间没有高下,各自承担各自的那一段。
有一件事值得在交出去之前先做,把这份东西放在一边,隔一天再读一遍。当天写的时候你脑子里装着全部背景,读的人没有这些背景。隔一天你自己也忘了大半,这时候读出来的卡顿,就是读的人会卡住的地方。
隔一天再读还有一个用处,你能看出哪一句是你事后补的。当天写的东西往往顺着思路走,事后补的那几句会明显跟上下文接不上。这几句通常是你当时觉得该有但没想清的东西,读的人也会在这几处停顿。
改的方式很简单,把这些卡住的地方要么写清要么删掉。写清意味着在原地补上前提或者补上取舍的理由,删掉意味着这一段本来就不必要,去掉也不影响主线。改完之后自己再读一遍,这一次读得顺了,交出去才稳当。
这一轮交出去之后还有一个动作值得留下,把对方接住这份东西之后问的问题记一笔。他第一句问的是什么,往往就是这份东西缺的那一块。问了几次同样的问题,下一轮写的时候就知道那一块要提前补上。
还有一种反馈是对方看完之后直接照着做了,没有追问。这个时候也值得看一眼,他做的跟你写的是不是同一件事。没有人追问不代表意思传对了,也可能是他按自己的理解补了一段你没写的东西,而这一段恰好跟你的想法不一样。
把这两类反馈攒上几轮,你写这份东西的套路就会慢慢浮出来。哪几块每一轮都少不了,哪几块对方从来不问、其实可以省掉,心里会越来越有数。这份东西的写法不是一次就定下来的,是一轮一轮的反馈叠出来的结果。

这条路径上跳掉任何一个动作,交出去的都只是一堆材料(人造示例)
选品评估报告的第一页写什么
第一页写结论,这是由页面的位置决定的。翻到第一页的人多半在赶时间,他只想先知道这一轮定了什么,再决定要不要往下看。第一页上排一堆背景和口径,他读两段就翻不到重点,这份东西在他那儿的价值就下去了。
结论写完之后紧接着写它管到哪儿。这一轮只覆盖了哪几个站点,只看了哪几类款,只比了哪几项。管不到的那部分要明写出来,不然对方会默认它是全面的,拿去支持一件它本来没覆盖的事。结论越肯定,这个范围就越要跟上。
第一页还要留一句给后面的入口。你在这里说清往下翻能看到什么,放掉的那几款的理由在第几块,公开那一层的依据在第几块。有了这一句,对方心里有疑问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该翻到哪儿去找,不用把整份东西从头到尾再读一遍。
第一页上的结论要给一个动作,不只是给一个态度。留三款是动作,值得关注是态度。态度式的结论读完之后对方不知道该干什么,只能回头找你问。第一页能落到动作上,这份东西的用途就明确了。
动作之外还要写清这一轮不做什么。你这一轮只做三个站点的粗筛,不碰另外几个,那就在第一页写清不碰的那几个。不写清,对方可能以为范围是全的,回头发现漏了几个站点又会回头重新讨论一遍。
还有一件事是第一页上不要出现没有处理过的原始材料。第一个表格、第一张图都放在后面,第一页留给文字。翻到第一页的人想看的是你怎么说的,材料的细节他需要的时候会往后翻。材料顶在第一页,看起来满,读起来散。
第一页上的数字要少。你这一轮留三款、放九款,这两个数就够;至于某几项各自多少分、分差多少,那是后面的材料。第一页上摆太多数,读的人会拿某个数去推你的结论,推出来的方向未必是你说的那一个。
第一页还要写清这一轮是什么时候做的。同一条判断隔一个月再看,前提可能就变了。写清时间之后,读的人自己会判断这个说法还新不新,需不需要重跑一遍。时间这一行往往被当成形式,实际上是判断能不能被沿用的关键。
还有一种第一页的写法是按问题来组织,把这一轮要回答的几个问题先摆出来,再逐个给回答。这种写法适合要讨论的场合,读的人能顺着问题往下走。要的是让人赶紧动起来,还是直接给结论更快。
第一页的结论还要能被单独引用。别人开会的时候可能只拿这一句去说,后面几块他都没带。这一句单独拿出来还算不算数,是写的时候要试的。试的办法是把结论那一句抄出来给别人看,问他这句话能不能独立成立。
单独引用这件事还牵扯到范围那一句要不要跟结论并排。结论说留三款,范围说这只看过三个站点,两句分开放,被人只抄走前一句,范围就丢了。把范围写在结论紧挨着的位置,被抄走的概率就低一些。
第一页上还有一种东西不该出现,就是没处理过的疑问。你自己还没想清的那一处,写在第一页上会变成读的人的重点。想不清的地方放后面,或者干脆不写,写在第一页上等于把这个疑问交给了读的人。
第一页还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就是结论里的数目要跟后面的材料对得上。你写留三款,后面依据那块摆出的却是四款的说法,读的人会先停在这一点上。数目对不上多数是因为改过一版,改的时候只改了前面那一句。
对得上这件事可以用一个动作来核,把第一页上出现过的数目都抄出来,再跟后面材料里的数目挨个比一遍。走一遍花不了几分钟,走完之后再交出去,能省掉对方因为这种小事回头来打断你一次。
第一页的收尾还可以留一句下一轮什么时候回头看。这一轮留下的几款带下去跑多久再回来对一次,就写在第一页的最后一行。写清之后,对方知道到了那个时间点该回来说一声,不会跑着跑着就没人接着跟。

越往下读的人越难据此下判断,最后两栏属于材料不属于结论(相对值)
报告里堆维度,读的人记不住
把用到的每一项都铺开写,读的人第一遍会跳过一半,第二遍只记住最前面的那几项。人的注意力在第一页就用掉大半,后面铺得越多,跳到结尾的概率越高。维度是给你自己算的时候用的,交出去的时候该收起来。
该露出来的是那几项决定了这一轮结果的。某一项在整批候选款上都没有分差,它在报告里就不该占位置;某一项只在某一款上起了作用,那就在那一款的说明里带一句。留下来的项数少了,读的人才能把注意力放在你真正想让他看的地方。
还有一类维度在报告里最容易碍事,就是只能描述的那几项。它们不进算式,在报告里也不该跟进了算式的那几项并列摆着,否则读的人会以为它们是同一层的东西。它们该写在结论下面的一段说明里,跟结论并排,不进依据那一块。
堆维度还有一个更实际的问题,读的人记不住之后,他会记住排序最靠前的那几项。你铺了十项,他记住的前三项恰好不是决定这一轮结果的那三项,后面讨论就会一直绕着那三项转。铺得越全,重点反而越容易被挑错。
控制项数的做法是按结果反推。你这一轮的结果是留这三款,那就回看这三款是靠哪几项才站住的,把这几项放进依据里,其余的先收起来。依据里摆的项不是越多越显得稳,是越贴着这一轮结果越有用。
收起来的项还有一个去处,可以摆进附录的那张完整表格里。正文只谈决定结果的几项,附录把所有的摆齐,需要追细节的人自己往后翻。这样正文的注意力收得住,又不用为了说不定会有的追问把正文先写长。
还有一类项在报告里容易出现但实际没起作用,就是那些在整批候选款上几乎没有差别的项。它们在你算的时候是背景,摆到报告里就成了噪音。读的人会试着从这几项里找出含义,找不出来就会怀疑整份材料的可用性。
判断一项要不要露出来,有一个快动作,把它遮住看结论会不会变。结论不变,它在报告里就可以收起来。结论会变,它就得留在依据里,并且写清它在哪几款上起了作用。这个动作在这几项上挨个走一遍,露出来的项就定了。
收起来的项不等于作废。你可以在附录里把完整的对照摆上,谁要追细节谁自己翻。正文只保留决定结论的那几项,读的人看了正文就抓住了主线,需要细节的也有地方去。这样各得各的,不用在正文里两边兼顾。
堆维度这件事在人多的时候表现得更明显。一个人读的时候,他还有精力自己划出重点;几个人一起读,每个人划出来的重点不一样,讨论就会分成好几摊。把多余的项收起来这件事,在人多的场合比一个人读的时候更要紧。
收维度还有一种做法是把它折成一句判断写在旁边,比如某几项一起看下来这一款偏稳。读的人拿到一句判断比拿到几项数值更容易记住,要追细节再去看那几项。判断加数值两层摆着,比只摆数值好读。
还有一类项堆进来是为了显示这一轮做过的工作。这种想法可以理解,但读的人并不关心你做了多少项,他关心的是结论站不站得住。要显示工作,把过程放进附录,正文仍然只留决定结论的那几项。
维度的项数还有一个跟篇幅有关的经验,正文里出现的项一般不超过五项。超过这个数,读的人会从逐项看变成扫一眼,扫一眼记住的往往是最前面那一两项。你要他记住哪几项,就得让正文里只剩那几项。
还有一种是同一项在正文里出现两次以上。第一次在结论里提一句,第二次在依据里详细写,第三次在附录里又摆一遍。重复出现会让读的人以为这一项特别重要,实际上它只是被写了三遍。同一项在一份东西里出现的次数,也该是自己定的。
把项数收住之后,这份东西会比原来薄一些。薄不是缺点,读的人能从头读完才是要紧的。一份厚到读不完的材料和一份薄但被读完的材料,落在对方身上的效果差得很远,前一份多数只被人扫过开头。
| 这一块 | 写什么 | 给谁读 | 缺了会怎样 | |||||||||
|---|---|---|---|---|---|---|---|---|---|---|---|---|
| 第 | 一 | 页 | ||||||||||
| 留 | 哪 | 几 | 款 | 、 | 什 | 么 | 顺 | 序 | ||||
| 要 | 接 | 着 | 往 | 下 | 执 | 行 | 的 | 人 | ||||
| 读 | 的 | 人 | 翻 | 不 | 到 | 重 | 点 | , | 回 | 头 | 问 | 你 |
没有优先级的报告,等于把活推回给读者
留三款放九款,只是分了两堆,还没说这两堆里面的先后。对方拿到之后第一件事就是问你哪一款先动,你不在场,他就自己排一个。排出来的顺序跟你的可能不一样,而你原本是有想法的,只是没写下来。
优先级写出来之后,讨论才有共同的起点。你写清三款里第一款先带下去跑,第二款等第一批数据回来再看,第三款作为备选压着。这样的写法让对方拿到就能直接分工,不需要先把你写的东西重新推一遍再动手。
还有一种写法是把优先级写成条件,第一款在什么情况下先动,第二款换到哪种情况下先动,各写一句。这种写法比单纯排个先后更靠近实际,代价是篇幅长一些。要不要写这一层,看这一轮留给你的时间窗口有多紧。
优先级还有一种写法是写清不做的顺序。这一轮先不动的几款不是放掉,是压着等下一轮。写清哪几款压着、等什么条件再看,对方就不会把这几款当成已经出局的。放掉和压着是两件事,写在一起会让人读错。
优先级写完还要写一句它什么时候作废。三款的先后是基于这一轮的目标定的,目标一换,这个先后就失去了依据。写一句「目标换成先守利润时这一顺序要重排」,对方下次换目标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处理。
还有一种情况是优先级本身带条件,第一款先动的前提是第一批数据不低于某个量级,达不到就换第二款先动。这种带条件的优先级比单纯的先后更实在,代价是写起来要多费几句话。要看接收的人能不能接住,接不住就退回单纯的先后。
没有优先级还会带来一个连带的后果,读的人会按自己手头方便的程度来排,而不是按这一轮的目标来排。谁手上正好有空就先做哪一款,这样的排法看起来省事,实际上跟这一轮的取舍没关系。优先级写下来,就是为了挡住这种顺手排。
优先级也不宜排得太细。三款排出六档先后,对方反而记不住,最后还是会来问你。一般排成两到三档就够,第一档先动,第二档跟着,第三档压着。分得比这更细,多数情况下是过度设计,并不会让分工更顺。
写完之后回头看一眼,这一轮的目标跟这个优先级对不对得上。目标是先跑量,优先级里先动的却是最稳的那款,这中间就有一处说不通。目标跟优先级对不上的报告,读的人会拿目标去反驳你的顺序,讨论就会绕回第一页。
还有一种情况是报告里写了优先级,但写的是每一项都要做。每一项都要做就等于没有优先级,读的人还是要自己排出先后来。优先级的意思是写清哪一件先动,别的事情在它后面等着,不是把几件事并列摆好。
优先级跟资源也有关系。你手上的人手和时间能同时推三款,那优先级就排到第三款为止;只能推一款,那优先级就是选一款出来,其余压着。写优先级之前先看自己这一轮能推几款,比先排顺序再发现推不了要实在。
写完优先级还要看一眼它跟依据那块对不对得上。你把某一款排在第一位,依据里却看不出它凭什么排第一,读的人会顺着去翻,翻完发现对不上,整份东西的可信度就掉了。前面对后面,是这份东西能被拿出去用的前提。
优先级还有一层跟时间有关的意思。第一款先动,动多久能拿到一份可看的结果,拿到之前其余几款压着不动。这一层写出来之后,对方就知道自己在哪个时间点上该做什么,不用隔天来问你一次现在该轮到哪一款了。
还有一种是这一轮压着的几款什么时候拿出来看。你写清压着的条件是第一批数据回来之后再看,对方就知道这几款没有被忘掉。不写这一句,压着的那几款过一段时间就成了没人记得的东西。
写完优先级,再回头看一眼第一页。第一页的结论如果是一句态度式的说法,优先级就落不到它上面;结论是一句动作式的说法,优先级就能顺着往下排。两者对得上,这份东西从头读到尾才是一根线。
报告是四种载体里唯一带署名的
署名这件事的分量在于,它把这份判断跟一个人绑在了一起。表、算式、图都可能被几个人传着改,传到最后谁也不记得最初是谁做的。报告上落了名字,后面出了偏差,能找到当时是谁在什么情况下拍的板,这件事在需要复盘的时候很要紧。
署名还带了另一层东西,就是取舍的理由要跟着一起落下来。你写了留哪几款,就得写为什么放掉那几款。理由不写,半年之后连你自己都会怀疑当时是不是随手定了一款。写下来之后,这一轮和下一轮之间才有能对照的东西。
署名的位置通常在第一页或者最后一块。放在哪儿不算关键,关键是它要跟结论挨着,读的人拿到这份东西就知道出了疑问该找谁问。只写结论不落名字的报告,看起来像是没人的东西,谁都敢在上面改两笔。
署名还有一个不那么显眼的作用,它让写的人在落笔的时候多想一步。写下一个名字就意味着这些取舍要跟自己绑在一起,那些本来想含糊过去的项,会在这个时候被认真对待一遍。署名不是给别人看的,它也在约束写的人。
团队里换了人之后,署名的用处会更明显。新来的人翻到上一轮的判断,看到是谁在什么时候定的,就知道该找谁问当时的考虑。没名字的材料,新来的人只能靠猜或者自己重新跑一遍,这是最费时间的。
署名跟版本的对应也值得留一笔。同一批候选款可能出过两版判断,哪一版是最新的,哪一版被后来的讨论推翻了,写清楚之后就不会有人拿着旧的那一版去执行。名字加上时间,版本这件事就自动分开了。
署名还有一个附带的好处,它让这份判断可以被引用。别人在别处提到这一轮的结论,可以说这是谁在哪一天做的判断,引用的人有凭据,被引用的人也可以回头核。没有署名的材料被引用的时候,谁都不敢说它是从哪儿来的。
不过署名也不该被当成免责的凭据。写了名字只是表明这一轮是谁看的、谁拍的板,不表示这个判断的正确性由他一个人承担。判断是跟着前提走的,前提变了判断也就跟着要改,署名只解决找到人的问题。
这一篇的收尾可以用一句很实在的话来概括,交出去的东西要能让别人接住并且走下去。它带结论、带理由、带前提、带署名,读的人拿起来就能动,动了以后出偏差也知道回头找谁。这四样齐了,这份东西才算交出去了。
署名的写法不用搞复杂,一个名字加一个日期就够了。也有人会把职务和部门一起落上,那也可以,只要别让人看出一份需要审批的东西。这一行要起的作用是事后能追到人,不是在这里走一道流程。
还有一种容易忽略的小事,就是同一份东西被改过之后的署名怎么处理。改的人是不是也要落名,改了哪一处要不要标出来。改动不大的时候,原署名加一句修订说明就够;改动大的时候,等于是一份新的判断,该重新落名。
这份东西交出去之后,署名的那一行还承担了一个作用,就是让讨论有具体的对象。读的人不同意某个取舍,他可以拿名字去问,而不是对着一份没人的材料自己猜。有对象的讨论比没对象的讨论容易收敛。
署名这件事跟这一批的四种形状还有一层关系值得说清。表、算式、图各自承担的是整理材料,它们都可以不带署名被反复使用。报告是最靠近决定的那一段,它需要一个人对这一段负责,名字就是这一段的落点。
这一层不等于说报告比别的形状更重要。四种形状各自装各自的东西,表把数摆平,算式把数压薄,图把数变成形状,报告把形状变成一句能传出去的话。名字落在最后这一段上,是因为这一段本来就是人的取舍,不是算出来的东西。
想清这一点,写的时候就不会把算式算出来的那个顺序直接当成结论写上去了。算式给的是在你这套口径下的顺序,结论要给的是你据此拍下来的取舍,两者中间隔着你自己那一步判断,署名落在这一步上。

能不能留档,看的不是这一块多不多,是这三条能不能同时站住
这份评估报告要给谁留档
留档的人分两种。一种是要接着往下执行的人,他关心的是留哪几款、什么顺序、什么时候动。另一种是后来要复盘的人,他关心的是当时的前提是什么、为什么这么取舍、谁拍的板。同一份东西要同时照顾这两种人,第一页照顾前者,后面几块照顾后者。
看这份东西的时间也会变。刚交出去的那几天,执行的人会反复翻第一页;过一两个月,来复盘的人会翻取舍那一块和署名那一行。同一份报告在不同时间被读的部分不一样,所以这几块都得在,不能只留一块。
还要想清楚这份东西会不会往外走。只在组内传,前提和口径可以写得松一些;有可能给到组外的人看,前提和口径就得写得更完整,因为对方不知道你们内部的习惯。写多写少,取决于它最远的读者到哪儿。
留档还要想清一份还是多份。同一个决策,执行的人需要的是动作和顺序,复盘的人需要的是前提和理由。这两份内容重叠但不完全一样,做一份厚的给两边看,结果两边都读得费劲。分层留档,各取各的,读起来更顺。
分层留档有一个前提,两边的结论必须一致。你在给执行的那一份里写留三款,在给复盘的那一份里也要写留三款,理由相同。两边对不上的情况通常出现在改版之后,一份改了另一份没改,这时候名字和时间就成了对齐的凭据。
留档的最后一步是把它放进一个别人也找得到的地方。只存在你自己那个位置里,等于没有留。放进团队共用的地方,名字和时间顶在抬头,谁都能按时间翻过去,这份东西才算真的起了档案的作用。
留档还有一个时间上的考虑,就是这份东西会被留多久。只留在手上用一周的,写清结论和顺序就够;会跨季度被翻出来看的,前提和理由就得写得更全。留多久决定了写多细,这一点想清楚能省掉不少多余的笔墨。
还有一种情况是这份判断会被后来的人当成依据往上叠。下一轮的判断会引用这一轮的结论,再下一轮引用下一轮的。这种累积的用法,前提就必须一次写清,因为后面每一轮都是踩在前面那个前提上做的,中间某一环缺了,整条链就断在那儿。
知虾在留档这一段的位置是把公开那一层的依据留在可以被回头看的地方。它不做替你把结论写出来那一段,也不管你最后留哪几款,所以落笔的时候署名那一行还是得你自己填。知道哪一段是谁的活,写起来就不会等别人替你补。
留档还要想清楚一件事,这份东西是留结论还是留判断的过程。只看结论的人多,看过程的人少,但真正要复盘的人两个都要。一份东西里两样都有,往往比两份分开的东西更省事,因为对不上的情况不会出现。
还有一层是这份东西要不要跟着候选款一起往下走。你留的那三款被带下去跑了,报告要不要跟着。跟着的好处是后面看数据的人知道当初为什么选这三款;不跟着的好处是跑的人手上东西少,专心做眼前的事。两条路都有人走,想清哪一条就行。
留档的最后一件小事是把它归在什么名下。按时间起名还是按站点起名,取决于你以后打算按什么去找它。半年之后你想起要找其中哪一份,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念头是什么,名字就跟着那个念头起。
留档还有一种情形是这份东西可能被用在跟你设想不同的场合。你以为它是给组内看的,结果被转到了外面去讨论。把前提和范围写全这件事,就是为了应付这种被转出去的情况,转出去之后它还能自己站住。
知虾把公开那一层的依据摊开摆在可以回头看的位置,你把这些依据附在后面,这份东西被转出去的时候,对方至少能看到依据是从哪一层来的,不会以为是凭印象写的。至于结论那一段,还是得你自己落笔。
留档的最后一层判断是这份东西值不值得留。同一批候选款一次性的比较,看完就过去了,不必留;会反复引用、会跨轮次叠加的,才值得整理成一份能被追的东西。留档这件事不是习惯,是这份东西本身值不值得。

两种交法在当天看着差不多,隔一段时间差得很明显(人造示例)
虾皮选品维度写成报告时最常见的三种平铺
第一种平铺是把所有维度都摆上来然后说整体不错。没有取舍,也没有放掉哪几款的理由,读的人拿到一堆项以后不知道该信哪一项。第二种平铺是结论被埋在中段,第一页全是背景和口径。读的人翻不到重点,就会直接问你一句到底定了什么。
第三种平铺是只写结果不写前提,站点范围、时间段、当时的目标一样都没有。这种情况在同一个组里看着没影响,因为大家心里都记得;等到人员换了一批,或者有人拿它去别处用,才发现这份东西没法独立成立。
三种平铺的共同点是把这份东西当成了材料的汇总,而不是一段带取舍的判断。避开它们不用加内容,反而要减,把跟这一轮结果无关的项收起来,把结论提到前面,把前提和署名写清。写完之后,这份东西才算能被别人拿走用。
三种平铺还有一种混合形态,是前面堆了一堆维度,最后补一句结论,结论还是含糊的。读的人从头读到尾,得到一个说了等于没说的说法,还得回头问你。这种形态比单纯堆材料更糟,因为它耗掉了读的人的耐心。
避开它的做法很直接,把原来的顺序倒过来写。先落下一句结论,再写支撑这个结论的那几项,最后才是完整的维度和原始材料。写完之后自己通读一遍,如果读到的第一句就是结论,说明这个顺序摆对了。
平铺这件事跟篇幅长短没有直接关系,写得短的也可以很平,写得长的也可以不平。判断的标准只有一条,读的人看完之后能不能复述出结论和理由。复述不出来,再短也是平铺;复述得出来,再长也不算平铺。
三种平铺还有一个共同的诱因,就是想一次把话说完。你手上有十二款候选、六项维度、几轮讨论,全想装进去,结果每一块都摊薄了。报告的作用不是把这一轮的全过程复述一遍,是把这一轮定下来的东西交出去。
想一次说完的冲动还有一个反方向的做法,先写一页,写完之后逼自己删掉一半,看剩下的是不是还站得住。站得住,删掉的那一半本来就可以放到附录;站不住,说明删掉的那部分里藏着你要说的那句话,得把它提到前面来。
平铺最后还有一个表现是几块之间的衔接没有逻辑。前面的结论说留三款,后面的依据却主要在谈放掉的九款。读的人读到最后会不明白这份东西到底要说哪一头。几块之间朝着同一句话说,这份东西立得住;各说各的,读的人只会记住最后一块。
这一篇到这里没有给报告的格式,也没有给三块各自该占多少篇幅,因为这两样跟着读者走。能留下来的只有几个判断:第一页给结论和范围,维度的项按会不会改变结论来留,优先级要写清,前提和署名一起落。这几件事做完,这份东西才真的能被别人拿走用。
三种平铺里最难改的是第二种,结论埋在中段。写的人往往是因为结论之前要先讲背景才自然,可读的人从来不是按写的人的思路读的。把结论提到最前面这件事,写的人在情感上会抗拒,实际效果上却差别很大。
还有一个前情要交代,这一篇谈第一页写什么,不等于后面几块可以省。第一页是入口,它让人先抓住主线;后面几块是依据,被追问的时候要拿得出来。两者分工不同,缺哪一块这份东西都会在某个场合卡住。
平铺还有一个连带的代价,它让这一轮的判断无法被累积。一份没有结论和理由的材料,下一轮谁也接不上手,只能重新走一遍。整批判断的价值不在一次,而在一次次叠加,能叠加的前提就是每一轮都留下一段能被接住的话。
三种平铺之外还有一种不算平铺但同样拖后腿的做法,就是把每一段都写得一样长。结论那一段跟依据那一段篇幅相当,读的人分不清哪里是重点。段落的长度本身就在提示重点,该短的地方短下去,重点才浮得出来。
另一种是把几块的顺序换成按材料的种类排,先摆表、再摆图、再摆文字。这种排法看着规整,读的人却要自己从材料里把结论挑出来,等于把活推了回去。顺序按读的人需要先看到什么来排,比按材料的种类排要顺手。
这一层没有可以照搬的句式,同一份结论写给你自己看和写给别的组看,语气和要补的内容都不一样。能复用的只有判断动作,先确认读者是谁、再把结论提到第一页、把取舍的理由跟结论放在一起、最后把前提和署名落下来。这四件事的顺序不换,写出来的东西就站得住。
最后交代一句这一层的边界。报告能把这一轮的取舍说清、把理由和署名留下,它做不了替这一轮确认判断对不对这件事,那要靠后面跑出来的数据回来对。它也不去替你把下一轮的取舍定了,下一轮有下一轮的判断和下落款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