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挂在墙上和落在每天的动作里是两件事
墙上和每天动作里,中间隔的不是一条线,而是好几道坎。贴在墙上意味着这份东西被写下来了,谁都能看见;落在每天动作里意味着到那个时间点,不做就会觉得少了点什么。前者是样子,后者是习惯,中间隔着的正是习惯形成需要的那段时间。
第一道坎是有人开始做。写下来之后,第一周通常有人照着做,因为新鲜;第二周开始,做的人会挑着做,跳过那些当时看着没用的部分。这一轮跳掉的部分,往往是判断类的步骤,因为它们做完的当下看不到效果。
第二道坎是排进每天的顺序里。已经在做的动作,还必须有一个明确的时间位置,比如在开电脑之后、在查看订单之前。没有位置的流程等于没有入口,做的人每次都要重新决定什么时候做,决定本身就在消耗他愿意做的意愿。
第三道坎是最忙的时候还留着。忙起来最先被砍掉的就是那些看不出即时回报的环节,这是自然的反应,不完全是纪律问题。能不能扛过忙季,才是流程有没有真正落下去的分界,因为只有扛过了,它才被证明在这套节奏里是站得住的。
第四道坎是不提醒也照样在走。前面几道坎都要靠人提醒、靠有人问一句,这一步之后流程才开始自己转。自己转的标志是不管谁在,到了那个时间点都会去做,做的人换了也不影响,这才是它真的进入了日常。
墙上那一份和日常那一份,内容往往不一样。墙上写的通常是完整的步骤,日常照着做的是其中几条要紧的。这个差别很正常,不必要求两边一模一样。要紧的是知道差在哪,以及被省掉的那几条是不是真的可以省。
判断自己在哪一道坎上,看一个指标就够:最近两周里,那个环节有没有断过一次。两周没断,说明已经过了第一道坎;一个月没断,说明位置排进去了;过一个忙季没断,才能说它落进了日常。这个判断不需要复杂的方法。
有一种看着已经落地其实是假象的情况:做的人在做,但每一步都要回头翻墙上的那份。这说明流程还没有进入他的手上,只是他足够认真。真正的落地是动作长在他身上,翻不翻墙上的那份都不影响他做对。
落地的速度也和环节的性质有关。动作类的环节落地快,因为做了就有反馈;判断类的环节落地慢,因为做完之后的对错要隔一段时间才看得出来。所以同一个流程里,有的部分一个月就进日常了,有的部分要过一个季度。
还有一个不利条件值得提前知道:换人会让部分环节退回第一道坎。新人接手之后,原来的习惯断了,需要重新形成。所以流程的落地不是一次性完成的状态,它会随着人变、量变反复经历同一个过程,知道这一点,就不会每次换人都以为自己前面白做了。
墙上那份东西还有一层作用,它是一份参照。日常照着做的时候跳过了哪些、改了哪些,对照墙上的那份就能看出来。没有墙上的那份,改动就无从对照,做久了会连原样是什么都不记得。想让这份参照尽量贴着实际,在知虾的定价计算一栏里,成本和档位的关系摆在一处,用来核一核流程里那几条判断还合不合现在的数。
从墙上到日常,最省力的路径是把落地和原有的动作绑在一起。原来就有一个每天都会做的动作,把新环节挂在它后面,借原来那个动作的惯性走一段,比自己单独立一个入口容易得多。
反过来,最费力的路径是给新流程单独找一个时间。单独立的时间最容易被挤掉,因为它没有别的东西垫着,忙起来第一个被挪走。这也是很多流程明明安排得很好却做不下去的常见原因。
有的团队用检查的方式来推进落地,隔一段时间查一遍有没有做。查能解决一时,查的人一停,做的也就停了。这不算落地,只能算有人看着的时候在运转。真要落地,得让它和日常动作咬在一起,不依赖外面的人盯。
判断落没落地还有一个侧面:看断掉之后有没有人主动补上。真正进了日常的环节,断一次会有人发现并且补做;靠着督促才走的环节,断了就断了,直到下一次被查出来。这个反应差别比执行率更能说明问题。
把这一节收拢一下:墙上和日常之间隔着四道坎,分别是要人做、要排位置、要扛过忙季、要能不靠提醒。多数流程停在第二道坎附近,看上去在用,其实还没进入日常。知道自己在第几道坎上,就不容易把已经写下来当成已经做起来。

多数流程停在第二格,看着已经在用,其实还没进日常
怎么让流程不至于随着忙起来就消失
忙起来最先消失的就是那些看不出即时回报的环节,这不是谁的自觉性问题。忙的时候注意力是有限的,人会自动把力气挪到眼前看得见结果的地方。所以让流程不至于随时消失,靠的不是要求大家更努力,而是把它做得不那么容易被挪走。
第一个做法是压缩时长。一个环节如果要花半小时,忙起来毫无疑问会被跳掉;如果只花三分钟,跳掉的理由就不那么充分了。压缩的办法不是省略内容,而是把要看的东西提前准备好,让那三分钟只用来做判断。
第二个做法是把入口固定在一个已经存在的动作上。原来每个人都一定会做的那件事,把新环节接在它后面,形成一串。忙的时候原来那件事还在做,新环节就顺势跟着走了。独立存在的时间段最脆弱,跟着别人走的缝隙最结实。
第三个做法是降低完成的门槛。流程里要求产出完整的结果,忙的时候就做不完;改成要求留下一个最小的痕迹,比如记一行字、标一个记号,忙的时候也来得及。最小的动作保住了,整件事就没断,完整版可以在不忙的时候再补。
第四个做法是把最要紧的那部分单独拎出来。整道流程五步,忙的时候只保一步,那就明确说清哪一步是忙季也必须做的。含糊地说都要做,结果是全都松掉;明确说只保这一步,反而那一步真能保住。
第五个做法是让断掉这件事被看见。做没做如果没有人知道,断了也就断了。看得见的办法有两种,一种是留痕,一种是交叉确认。留痕更省事,因为它不依赖另一个人的空档,只要在原来的记录里多一栏就行。
还有一个反直觉的做法:主动给忙季留出豁免。忙季期间明确允许某些环节暂停,等过了忙季再补。这种做法看着像是让步,实际比含糊的放宽更有效,因为它是被计划的,停下来的时候心里有数,恢复的时候也有明确的时间点。
忙的时候流程变形,还有一个隐蔽的原因:做的人不知道哪些可以让。他没有权限决定,只能整个跳过。所以凡是允许在忙季调整的部分,最好事先说清楚允许调整到什么程度,把决定权交到做的人手上,而不是让他猜。
有的团队靠加人来保住流程,忙的时候临时补一个人专门做这件事。短期有效,长期会形成一个固定成本,而且这个人一旦不在,流程照旧消失。加人能缓解,但不能替代把环节做轻。
判断哪些环节应该优先保住,可以按它出错之后修复的代价来排。修复代价大的优先保,代价小的可以停。这个方法比按重要性排更实际,因为重要性往往说不清,而修复代价是可以估的。
还有一种做法是把环节挪到不忙的时间点上。有些环节不必在忙的时候做,挪到之后补也一样,只要保证数据还完整。先问一句这件事能不能挪,能挪的就不必和非要现在做的事抢时间。
忙季之后要有一次恢复。很多团队在忙季里暂停了部分环节,忙完之后就再也没有捡起来,因为大家都默认它已经过去了。所以在暂停的时候就把恢复的时间点定下来,写在同一个地方,比忙完之后靠记性可靠。
还有一层要提前想清楚:忙季如果长期持续,那它就不是忙季,而是常态。常态下的流程不能按应急的方式来设计,必须按这个节奏重新决定哪几件事是长期要做的,哪几件从一开始就不该指望。
让流程在忙的时候还存在,还有一条靠人之外的办法:把它和结果挂钩。做与不做的差别如果能在一段时间后的结果上看出来,人自己会调整。看不见差别的环节,无论怎样要求都很难长期保住。要看出这种差别,在知虾的竞品监控一栏里,对手的价格变动按日更新到前一交易日,忙季前后各看一次,能分出变化是被自己那几步带出来的还是整片市场都在动。
这一节的意思不是要跟忙季硬顶。恰恰相反,承认忙的时候会变形,然后把变形控制在可恢复的范围内。变形不可怕,可怕的是变形之后没有恢复,一次忙季就把攒了大半年的东西全部抹掉。
把这几条收一下:压时长、挂在原有的动作后面、降低完成门槛、明确保哪一步、给忙季留出被计划的豁免、忙季之后定一个恢复点。做到这些,流程不会因为某一个忙季就整体消失,最要紧的那部分一直在。

往下走的几类在忙季最先消失,恰好是最需要留下时间的那几类
流程要不要定期改,改的节拍怎么定
流程要不要定期改,容易走向两个极端。一个是从不改,写下来之后就当成了定规,几年过去,里面的条件早就换了;另一个是频繁改,一个月一版,谁也记不住现在是哪一版,最后大家按自己的印象走。两个极端的结果是一样的:流程不再起作用。
比较合理的是找一个节拍,按固定的间隔回头看一次。间隔定得太短,每次要改的东西都不多,改动的收益抵不上折腾的成本;间隔定得太长,中间积累的偏差会让某一次回头看变成一次大修,大修又容易把整套打乱。
节拍的长短和这件事变化的速度有关。变化快的环节,间隔短一些;变化慢的环节,间隔可以长。同一个流程里不必统一,按段来定,比整份一起改要省力得多,改动的影响范围也小。
除了按时间回头看,还应该有几个触发条件。比如外部规则动了、主要人员换了、连续几轮的结果都偏离预期,这几件事一发生,就应该看一眼那份流程还合不合用。这几种情况下不改,偏差会一直在。
回头看的时候先问三件事:哪些步骤还在被用、哪些已经被跳过很久、哪些上下文的条件已经变了。第三个问题最容易被漏掉,因为步骤可能还照做,但它成立的前提已经不在了,这种情况下照做的价值是零。
改的分寸也要有讲究。一次只改一处,和验证那件事的道理一样,改动叠加在一起之后,就看不出是哪一处带来的变化。流程这种东西最怕的是一次改很多,改完大家都记不住新版长什么样。
改完之后要留出适应时间。新的一版出来,做的人需要一段时间把它变成自己的动作,这段时间里表现可能会比改之前差。如果看到差就立刻再改一版,那会永远停在适应期里,从来没有真正跑过一版。
还有一种是看着在改其实没改的情况:文字换了,实际做法一点没动。这种版本更新只是满足了要维护这件事的形式,对实际执行没有影响。判断的办法是问做的人有没有觉察到差别,没有觉察就是没改。
回头看这件事最好有固定的记录。每次改了什么、为什么改、改完过了一段时间结果怎样,这三样记下来,过几轮之后就能看出哪些改法是有效的,哪些只是当时看着有道理。这份记录比流程本身更有价值。
有时候回头看会得出一个结论:不需要改。这个结论是好的,说明流程还合身。不必为了显示这件事被维护过而硬改一处,硬改出来的版本反而增加了大家的负担,也降低了下一版的可信度。
还有一层要注意:改的节拍不能被某一个人带动。某个人对某个环节有意见就改一次,改完之后另一个人又有意见再改一次,改动的方向来回摆动,最后大家都不当回事。节拍定下来之后,其间攒的意见一起处理。
流程改到最后,不一定越来越长。有的改动是把几条合并成一条,有的是把已经不用的拿掉。一份长期维护着的流程,条目数大体是稳定的,只增不减的流程一般说明它没有被认真维护过。
定节拍的时候还要考虑一次能承受的改动量。一次改三处,每一处都被认真对待;一次改十处,多半是扫一遍改个措辞。与其攒够十处一次性处理,不如按节拍每次只处理最要紧的两三处。
有的团队用版本号的方式来管理,每一版都留着。留版本有好处,可以对照;坏处是版本多了,做的人不知道该按哪一版,遇到不清楚的地方会按自己记得的那一版来。比较实际的是一版在用,其余存起来备查,明确说清哪一版是当前的。
节拍定下来之后,最要紧的是不要临时插改。今天有人提一句就改一下,节拍就失去了意义。临时问题可以记下来,等下一个节拍处理。这样既保住了改动的纪律,也保住了提意见的人愿意提的意愿。
把这一节说清:改的节拍不是一个行政安排,它决定这份流程能不能长期贴合实际。按段定间隔、几个触发条件之外不轻易动、一次只改最要紧的两三处、改完留出适应期、每次改动留下记录,这几条合在一起,这份东西才有长期存在的可能。
| 环节 | 平常时段 | 忙季 | 忙季怎么留 | |||
|---|---|---|---|---|---|---|
| 每 | 日 | 取 | 数 | |||
| 固 | 定 | 时 | 段 | 做 | ||
| 照 | 做 | |||||
| 时 | 长 | 压 | 到 | 几 | 分 | 钟 |
流程越细越难执行,粗细怎么拿捏
流程越写越细,是自然的倾向,因为每出一次问题就想补一条。半年下来,一份流程从十几条变成六十条。细的初衷是好的,但细到某个程度之后,整份东西会从可用的工具变成一份没人读完的资料。
细的代价第一个是执行时间。条目越多,做完一遍花的时间越长。花的时间一长,忙起来就更没有做的可能。于是越细的流程越容易在关键时候消失,而关键时候恰恰是它最该在的时候。
细的代价第二个是记忆负担。条目多到一定数量之后,做的人不再能记住全部,只能记住开头几条和自己在意的那几条。剩下的部分只在出现问题时才会被翻出来,这时候它的作用已经从指导变成了追责。
细的代价第三个是改动成本。条目越细,一条来源的条件变化只影响其中几条,但改动的时候往往要通读一遍才能确定改哪几条。改动的成本一高,人就不愿意改,流程开始慢慢远离实际。
不过也不是越粗越好。太粗的流程只有一句话,做的人不知道具体怎么做,各种做法都算合乎流程,结果每个人一套自己的版本,最终又变成了没有共同标准。粗细要找的是那个让所有人做法相近的最少条目数。
判断粗细是否合适,可以用一个简单的问法:一个没做过这件事的人照着做,做出来的结果和做过的人差多少。差别不大,说明细度够了;差别很大,说明该说的关键条件没有写出来,还需要补。
补的时候要挑地方。补在导致差别最大的那几处,而不是补在操作最繁琐的那几处。繁琐的地方写得再细,做的人照样会根据自己的情况简化;导致差别的地方不写清,结果就一直飘。判断哪一处差别最大,可以先看这一步之后要做什么判断,在知虾的关键词分析一栏里,词可以按站点摆开,用来确认前后两批看的还是不是同一批东西。
一个实用的做法是把条目分成两层。上面一层是几条硬约束,任何时候都不能变,数量控制在十条以内;下面一层是操作细节,允许按情况调整,也允许各人写法不同。分两层之后,做的人知道哪一层必须守住,改的人也知道哪一层可以动。
细节该放在哪里,也值得想一想。放在正文里会拉长流程,放在附件或者注释里又容易没人看。比较合适的是把细节放在需要它的那一步旁边,看的人走到那里顺手就看到,不用额外去找。
流程的细度还会随着人的熟练度变。全是新手的团队需要写得细一些,全是做了很久的人,写得太细反而碍事。所以一份流程的细度不应该是固定的,它应该随着团队的状态调整,过一段时间重新看一遍。
有一种细是无意义的细:把每个动作的操作顺序都写出来,比如先点哪里后点哪里。这类内容变化最快,写完很快就过期,而且它本身不是流程,是操作说明。两样混在一起写,过期的部分会把有效的部分一起拖沉。
还有一种细是把判断的标准写得太具体。判断标准写得越具体,覆盖的情形越少,遇到规格外的情况时做的人反而更没底。比较稳的写法是写清判断要看哪几个方面,再给一两个典型例子,剩下的靠实践补。
粗细拿捏还有一层时间的考虑。刚开始做这件事的时候写得粗一些,让它先跑起来,跑的过程中记录实际遇到的岔路,攒够一些再补细。一上来就写得很细,等于凭空想象所有的情形,写出来的东西多半和实际对不上。
如果一份流程已经太细了,处理的方式不是一次性删减,而是先标出哪些条目最近半年没有被动用过。没人用的条目,要么是它已经融进了习惯,要么是它其实没有用。两种情况都可以先拿掉,观察一段时间再决定要不要加回来。
还有一个衡量细度是否合适的办法:看这份流程能不能在一个屏幕内看完。这不是一个硬标准,但有条经验在里面——需要翻页才能看完的流程,做的人基本不会去看完整版,只会看自己记得的那几条。
这一节落到一句话:细度的标准是让不同的人做出来的结果相近,而不是把每一处都写满。太少会各做各的,太多会没人做。分层是一条可行路径:几条硬约束守住不许变,其余的部分给做的人留出余地。
加了一道新流程,旧的那道怎么退场
新流程加进来往往很自然,因为加总是有理由的。难的是旧的那道怎么退场,因为退场需要有人承认它已经没有必要了,而这一点很少有人说出口。于是流程会一层层叠加,每一道都还有人在做,每一道做的事情又有重叠。
旧流程不退场的代价,首先是时间被摊薄。做的人手上的时间总量有限,多一道就要从别处挪时间,挪的通常是那些看起来最不要紧的环节。哪一道最先被牺牲,往往不是按重要性决定的,而是按有没有人在意决定的。
第二个代价是信号混乱。两道流程都在管同一件事,遇到不一致的时候,做的人不知道该按哪一道走。这种情况下的执行是很随机的,看谁说过、看当时想起哪一条。表面上都有依据,实际上没有依据。
判断旧的那道该不该退,有一个很直接的标准:把它撤掉之后,新加的那道能不能覆盖它原本要防的问题。能覆盖就撤,不能覆盖就先并进来,把其中还有用的部分吸收到新流程里,再撤掉原来的壳。
撤之前要确认它真的已经不需要了。确认的办法不是问写它的人,而是问现在做的人这段时间有没有因为它而避免过问题。如果近几个月里它都没有起过作用,那它的价值已经无法证明,撤掉的代价很小。
退场的时机也有讲究。不要在特别忙的时候撤,因为忙的时候任何变化都会被当成额外的负担,撤掉一道大家反而会不安。比较合适的是在一个相对平稳的时间点处理,并且提前说明清楚,为什么撤、撤掉之后由什么接上。
有些旧流程不能直接撤,因为它的某一部分是新流程没有覆盖的。这时候的处理是拆:把它拆成几段,能覆盖的段撤掉,剩下的段并到新流程的相应位置里。拆的过程看着麻烦,但比留着两道流程并行要省事得多。
退场还有一个心理层面的坎:原来写它的人会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否定了。所以撤的时候说清理由很重要,绝大多数旧流程在当初都是合理的,只是条件变了。把它描述成条件变化的结果,而不是描述成错误,退场会顺利很多。
如果撤不掉,至少要让两道流程之间的关系明确下来。哪一道是主、哪一道是附,冲突时按哪一道走,这两句必须说清。说不清的话,做的人只能凭猜测处理,猜测的结果就是同一件事不同的人做法不一样。
撤掉之后要留一次观察,看有没有原来被挡住的错漏冒出来。冒出来的错漏就是那道流程曾经承担的作用,说明撤早了;没有冒出来,说明它确实已经完成了使命。这一次观察的时间不用很长,一两个循环就够。
有一种情况是旧流程没有被撤,但已经被人无视了。这种状态比明着撤掉更麻烦,因为它占着位置却不是真的在执行,新人照着做还会被带偏。发现这种状态,就应当走一次正式的退场流程,把它明确处理掉。
加新流程的时候,最好顺手问一句它替代了什么。如果它不替代任何东西,只是增补,那就要算一下增加的成本从哪里来。把这个问题在加进来之前问清楚,以后就不必花更大力气去处理叠加。
还有一层是次序上的:先把新流程稳定下来,再撤旧的。反过来做会让中间出现一段空白。稳定的标志是新流程已经进日常,走了一两个循环没有出问题,这时候撤旧的那道,影响最小。
退场这件事做得越干净,后面的维护成本越低。一份流程里长期并存着三道管同一件事的条目,任何人接手都会先花一段时间弄清楚它们之间的关系,而这段时间不会产出任何东西。
有一种做法是把退场的判断也写进流程维护的节拍里:每次回头看的时候,除了问要不要改,还问一句有没有哪一道已经可以退了。把退场当成一项常规工作,它就不再是一件难开口的事。
这一节的意思很直接:加和减是一件事的两面。只加不减的流程一定会变厚,变厚之后执行会变差,然后大家会用不上心来回应对。加的时候就算好减什么,这份流程才能保持在一个能执行的状态里。

整列看下来,最需要判断的那几行在忙的时候先空掉
流程僵住不动了,通常会有什么信号
流程僵住不动,和流程稳定看起来很像,区别在于前者是它已经不再跟随实际变化,只是靠惯性在走。僵住的流程表面上执行率可能还很高,但执行的内容和实际需要之间已经拉开了距离。
最明显的信号是没人提意见了。最开始推行的时候,做的人会指出哪里不合适,会带来一些改动。等到某一个时间点之后,再也没有人说哪里不对,而实际上的问题并没有减少,这通常意味着大家已经不再认为这份东西会变。
第二个信号是执行变成走过场。做是做了,但做的时候不看内容,照着走完形式。留痕变得规整但空洞,格子都填上了,只是填的内容和前面的没什么差别。这种状态说明做的人已经把它当成一个需要交代的任务。
第三个信号是新人学会了绕过它。新人进来,照着做一段时间之后会自己发现更省的做法,然后不再照它做。老手看到也不管,因为老手自己早就不照它做了。走到这一步,流程已经存在于纸上而不存在于行为里。
第四个信号是表述越来越绕。为了避免被挑毛病,条目写得越来越笼统,含糊到可以解释成任何做法。含糊的表述是自我保护的结果,它同时也意味着这份流程失去了指导作用。写得越含糊,做的人能拿到的信息越少,到最后只能凭自己的理解补。
第五个信号是变化只发生在外围。每次回头看都只在改措辞、调顺序、补一句说明,从来没有一条被真正删掉过,也很少有一条被改变做法。只改外形的维护说明这份流程的重点已经被固定下来了。
发现僵住之后,首先要弄清楚是哪一部分僵了。不是整份都僵,通常是某几段不再贴合实际。把这几段找出来,其余部分可以保持原样,不必整体推倒重来,推倒重来往往会把还合用的部分一起丢掉。
找的办法是逐条问做的人:这一条你上一次真正照着做是什么时候。答不上来的条目,就是已经僵了的部分。这个问法比问有没有用更容易得到真实答案,因为它问的是行为,不是评价。
处理僵住的部分,有两条路。一条是直接拿掉,走一次退场;另一条是重新问一遍它当初要解决什么问题,再决定今天的做法。前一条适合那些问题已经不复存在的条目,后一条适合问题还在但做法过时的条目。
还有一种僵是节奏僵。流程本身没错,只是它规定的时机已经对不上了,比如固定在每周一做的事情,现在数据在周二才全。这种情况不用改内容,只把时机挪一下,效果就很明显。
僵住的流程要拉回来,靠的不是加要求,而是先承认它已经不适用。团队里如果有人先说出这一点,其他人的意见就会跟着出来。多数时候不是没有意见,而是没有人愿意第一个说。
重新活起来的过程最好从小处开始。挑一段最容易改的、影响面最大的部分先改,改完之后让做的人感觉到差别确实存在。有了这一次,后面再改别的地方会顺很多。第一次改动成功之后,提意见的人会变多,这份东西才有了继续调整的动力。
有一个反过来的风险也要防:把僵住当成必须彻底重做。彻底重做耗时很长,中间会有一段时间没有流程可依,这段时间里每个人的做法都不同,等新的一版出来,大家已经在各自的做法上走出了很远。
僵住的信号出现得越早越容易处理。日常里如果有人说了一句这里好像不太对,就当个信号记下来,不一定要立刻改,但要放进下一次回头看的内容里。等到所有人都麻木的时候,再想处理就要花几倍的力气。
判断拉回来有没有成功,看两件事:有没有新人接得上,以及做的人还会不会提意见。这两个都是行为上的指标,比执行率更能说明问题。执行率高但没人提意见,往往还是在僵着的状态里。
这一节收成一句话:僵住不是突然发生的,它会先表现为没人提意见、执行变成形式、新人绕过它、表述变得含糊。这四个信号里任何一个出现,就值得回头看一眼,趁它还有变化空间的时候处理。

每天都做的部分掉得慢,靠想起来才做的部分半年后基本不剩
能不能长期执行,这一节把这件事说清
能不能长期执行,这个问题落到最后,问的是这份流程在日常里有没有一个不需要额外使劲的位置。有位置的东西,长期执行是自然的结果;靠意志维持的东西,多数撑不过几个忙季,撑过去也往往变了形。
长期执行的第一条是它的时长要能承受。每天十分钟和每天一小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东西。前者可以长期存在,后者只能维持一阵。所以判断长期性的时候,先算一算它每天要占多少时间,再看这个时间在你们的日常里有没有对应。
第二条是它的入口要明确。到什么时候做、接着哪件事做,这两句必须清楚。入口含糊的流程,做的人每次都要重新安排,安排本身是成本,成本累积起来就会让人慢慢放弃它。同样要紧的是这个位置要稳定,今天在这个时段、明天换到另一个时段,等于没有入口。
第三条是它在最忙的时候有一个被允许的简化版。忙季完全照做是不现实的,没有简化版的话,忙起来就只能整个停掉。给它留一个简化版,等于留了一条最小通路,忙的时候走这条线,忙完再回到完整版。
第四条是它的改动节拍存在。长期不变和长期乱变,都不利于执行。有固定的回头看节拍,做的人就知道自己提的意见会被处理,不必自己私下改,也不会觉得提了没用。没有节拍的话,意见要么被忽略,要么被就地处理成一次临时改动,两种结果都会让这份东西慢慢偏掉。
第五条是不依赖某一个人的坚持。如果这道流程能长期存在,靠的是某个人特别上心,那这个人一忙或者一走,它就会停。判断是否依赖个人,看这个人休假的一两周里它还在不在。
长期执行的障碍里,最常见的是它和别的事抢时间却没有明确的优先级。遇到一次冲突就退让一次,退让几次之后它就名存实亡了。所以需要事先说清它在冲突的时候排第几,有了先后,做的人才知道怎么处理。
还需要接受一条:长期执行不等于一直照原样执行。它的内容会随着条件调整,调整是它活着的一部分。把调整当失败,会导致它宁可僵着也不改,最后一次性崩掉。允许它调整,才能让它一直贴在实际上。
从时间尺度上看,能长期执行的东西有一个共同特征:它的收益虽然慢,但每一次做都有一点回馈。哪怕只是让人心里更踏实一点,这种回馈也能支撑它继续。完全没有回馈的环节,无论怎么设计都难长期维持。
所以设计长期执行的时候,不只要考虑它提供什么结果,还要考虑它给做的人带来什么当下的感觉。能让做的人做完觉得踏实、觉得这一步没白做的环节,比只强调长远意义的环节活得久。
多环节的流程还有一层是配合的问题。某一道环节能长期做,是因为它后面有人要用它的产出。产出的去向如果不明确,这道环节就变成了自己给自己做,做一段时间之后动力会自然衰减。
反过来,产出被明确使用着的环节,会自己找到继续下去的理由。做的人会看到自己的东西被别人接走,就会在意质量,也会在意它有没有按时完成。这种在意不需要额外的督促。产出没有人用的环节,无论当初怎么重视,都很难撑过几个月。想让这一步的产出有地方可用,在知虾的多站点数据里,九个站点同一栏位可以切着看,日常要看的那几个数就从这里固定下来,不必每次都临时去找。
长期执行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条件:它不能是一次性的工作量的堆积。加一道环节容易,减一道难,几年下来就会积得做不完。所以长期执行也包含了定期做减法的能力,这和加的能力同样重要。
判断一套流程有没有长期执行的可能,可以看它在过去半年里的样子。如果内容大体稳定,只在少数几处随条件调整过,而且做的人还有话说,那它的长期性是靠得住的;如果这半年里它被整体推翻过两次,那说明节奏还没稳定下来。
还有一种长期是不能强求的。有些环节本身属于某个阶段,阶段过去之后它自然就该退出。这类环节不该为了长期而长期,识别出它的阶段性,让它在该退的时候退掉,也是在保整体能长期。
这一节把话说到位:能长期执行靠的是五个条件,时长承受得住、入口明确、有忙季简化版、有改动节拍、不依赖某一个人的坚持。五条缺一条,它都会在某一次忙季或者某一次人员变化之后悄悄停下来,而停下来往往没有人立刻发现。